星期二, 一月 10, 2006

假到成真最叫人怕 (2006年1月10日)

这两天的传媒都在报导一个黎巴嫩亿万富翁纳贞捐献十亿元给国家癌症中心的故事。如果是我国的其中一个大富豪,比方说郭鹤年或阿南达或郭令灿或林梧桐捐出十亿元给癌症中心,国人会相信他们真的有能力捐这笔钱。世界首富比尔盖茨几乎捐出他的一半身家。有一百几十亿的人捐个十亿马币给自己国家的癌症中心,不过是取诸社会,用诸社会,也不算什么。但是突然冒出来的一个黎巴嫩人捐十亿令吉给马来西亚的癌症中心,就不寻常了。国人不信。

纳贞说他是世界上第三大富翁。拥有460亿美元或1725亿令吉。他捐出十亿令吉,就像我们在咖啡店里喝茶,有国家癌症中心的人来捐钱,我们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十令吉一样。纳贞有1725亿令吉,只捐出零丁的十亿,国人不但没有言谢,还怀疑他是个大老千,他当然气得召开记者会来表明自己真的有钱了。

故事接下来就在议论纳贞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钱。纳贞捐出十亿,被人质疑是真是假,他还有度量去证明自己真的有钱,真是服了他。换作是我,我就会冷冷的说:你们怀疑我没钱吗?那好!我就不捐了!省下十亿吃喝玩乐,可以乐很多代人呢。

黎巴嫩富豪捐十亿令吉给马来西亚癌症中心的故事,让日趋苦闷的我国人民有了一点解闷的趣谈。认真的人如马华的张天赐以此为例,警惕我国传媒谨慎处理新闻,以免大马形象受损。他觉得报章应避免报导这个亿万富豪纳贞的新闻。我认同他的看法:报章要小心,不要被假的东西蒙敝了眼睛,为老千涂脂抹粉,坏了国家的形象。

我们的社会,假东西太多了。有假医生、假警察、假学者、假博士、假富豪、假党员、假清官、假货、假账、假卡、假新闻、假慈善、假正义、假专业。。。。当然,坏东西如贪官污吏、大老千、奸商、流氓等等,都不会是假的。

假东西之中,最叫人怕的,就是假到成真那种,是妖已成精。在人类社会中,贪官污吏想方设法通过传媒为自己涂脂抹粉,打扮成为清清白白的官,有些私底下干尽坏事的老千奸雄通过报纸把自己打造成正义凛然的伟人,他们不只成功地达到目的,在某个时候欺骗了所有的人,还因此财源广进,声名远扬。媒体负责人应该听张天赐的话,谨慎处理新闻,不要被这些假的东西所骗,贻害社会,破坏国家形象。

这个黎巴嫩富豪如果是假富翁,那他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揭穿,是件好事。传媒如果不谨慎,或者被收买,让假的变成真,罪恶就大了。一个人如果靠巧取豪夺,行骗欺诈,或者勾结官府,贪污贿赂,所赚是达亿万的不义之财,而传媒只看身家,不问出处和来路,三天两头为他们歌功颂德的话,就太不谨慎了!

所以,面对突然间拥有千万甚至亿万身家的富商或者政客时,传媒就应该谨慎,秉持新闻专业,追根究底,务必告诉国人,这些人的钱财是怎样来的。这样,传媒肯定可以挖掘出比纳贞的故事更精彩一百倍的故事来。平日高喊专业的传媒,为什么没有去做这工作呢?难道假的已经成真了吗?我等待那一天,假的故事可以还原为真的新闻。传媒如果真的谨慎,政客和奸商的真面目都会摆在大家的眼前。

星期一, 一月 09, 2006

带安全套没安全感 (2006年1月9日)

马华武吉免当区会主席李崇孟在全国爱滋病醒觉运动免费派发安全套活动仪式上讲了一个故事:有一个妇女,半夜十二点独自一个人开车被巡警半路拦截。警员要求搜查其手提袋,发现她的袋里有安全套,就将她当妓女看待,强硬地表示要把她带回警局查办。最后,在有关妇女愿意私下解决后,有关警员才作罢。这个妇女向李崇孟投诉说,你们好心派免费的安全套,可是我不敢拿,免得被警方当作妓女。

这段故事见于<东方日报>第二版,大标题是“女性携安全套被当妓”,小标题是“警半夜拦查强套罪名”。新闻内容提到这个向李崇孟投诉的女人是一名“华裔妇女”。我衷心希望这女人真的是一名华裔妇女,如果不是华裔,而是别的什么裔,那么东方日报的总编辑潘友来和新闻总监吴彦华恐怕就会像中国报的总编辑庄宗南和执行总编辑黄兆平一样,负起全责,辞职求去。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他们报导了这个有关安全套的新闻之后,自己还是安全的。当总编辑,真不易为。

当马来西亚妇女,更不易为。出门携带手提袋,如果遇上攫夺匪,不但破财,可能受伤丧命。如果遇到巡警,可能被拦截,查看手提袋,如果袋里有安全套,就不安全了。马华妇女组主席黄燕燕应该办讲座会,邀请李崇孟讲解该妇女与警员私下解决之道,让马华妇女同志和全国妇女知所学习,手提袋被查到有安全套也懂得应付解决。

李崇孟说:警方不能在发现一名妇女手提袋中有安全套后,就把她视为妓女。在场的马青总团长廖中莱也说:手提袋内有安全套并不等于有关人士的行为不正当,因此警方不能采取任何侮辱女性的举动。这两个大男人显然对女权和人权的认识还不够。他们只认为警方不可凭发现安全套就当妇女为妓女,却不知道更严重的问题是:警方凭什么可以在半夜十二时拦截一个独自开车的女性?我们的女亲人半夜十二点独自开车,突然有巡警截停,要搜查她们的手提袋,她们会怕吗?我们会怕吗?李崇孟和廖中莱应该不会怕,所以他们他们没想到这才是问题。

警方是否可以持怀疑为理由而在任何时候截查任何人?怀疑的标准是什么?一个女人半夜十二点驾着车,巡警如何看出可疑之处而决定截查她呢?在李崇孟讲这故事的前两天,行动党国会议员郭素沁,又是她,带着母女三人召开记者会,讲了另一个类似的故事。这母女三人途经茨厂街,被女警截查,并指责她们穿着太过暴露,像妓女。他们反唇相讥,要求道歉,结果反被警方以阻差办公为由,扣留达12小时。

警察看到一个女人衣着性感暴露,觉得她像妓女就可以截查她吗?如果查到她们的手提袋中有安全套就更像妓女了吗?或者有些警察截查民众是为了和被截查者“私下解决”?警察总长恐怕要为这个民众关心的问题解释一番了。

警察要是可以随时随地截查任何人,并凭穿着性感像妓女或者手提袋有安全套就把人带回警局查办,而警局内又发生过马来西亚籍女郎(主编请查证)被令脱光扭耳朵蹲上蹲下并被录影的事情,请问这个国家的人民还会有安全感吗?警察不可因为女人穿着暴露或者手提袋里有安全套就怀疑她们是妓女,更不可在没有充分的理由之下就随时随地截停搜查任何人。不要搞到国人带着安全套都觉得没有安全感。

星期五, 一月 06, 2006

《中国报》没向谁道歉 (2006年1月6日)

昨天,许多报导说,<中国报>为了报导裸女蹲站课题而刊登道歉启事,但是,看了<中国报>的<启事>的人,都发出会心的微笑。因为中国报并没有向任何人表示道歉。写这则启事的人是个文字高手,他很可能在报馆老板的指示下写这则道歉启事,却巧妙的表达了<中国报>同仁不愿意道歉的内心感受。

启事有一个大题目,即“总编辑执行总编辑辞职”,看起来像一则新闻,多过像一则启事。何况小标题“启事”两个字之前,并没有冠上“道歉”两个字。所以根本就不是一则道歉启事,而是一则有关总编辑和执行总编辑辞职的新闻罢了。中国报同仁如果真心诚意道歉,惟一的大题目当然是“道歉启事”,而不是“启事”。

“启事”第一段说:“2005年11月23日,<中国报>夜报刊登两则有关一名妇女在一名警员面前裸体蹲站的录影片段,<中国报>误将该名女子指称为中国公民。”第二段说:“鉴于此因,两名<中国报>编辑部资深编辑为此明显错误负起全责,总编辑庄宗南和执行总编辑黄兆平同时辞职,即起生效。两人已不在<中国报>任职。”

我猜想执笔者故意把这两段文字写得拖泥带水,多有不通之处,以示怠工抗议。我把它改写为一段如下:“2005年11月23日,<中国报>夜报刊登两则有关一名妇女在一名警员面前裸体蹲站的录影片段的新闻,误称该名女子为中国公民。本报总编辑庄宗南和执行总编辑黄兆平为此明显错误负起全责,同时辞职,今起生效。”

启事的精华在第三段:“<中国报>也为这项报导引起的不便和误会,致以最深的歉意。”这段文字我就不敢改。我几十年来读过的道歉启事少说都有成百上千,就从来没有读过这样的道歉启事,因为天底下的道歉人都有一个对象,只有<中国报>的这项道歉启事是没有对象的。你读完这则启事,知道<中国报>在向谁道歉吗?

<中国报>的这项报导引起谁的不便和误会?启事完全没有提到。整个事件的主题是有一个女人被指示脱光光扭耳朵上下蹲站并被人拍了录像。这个女人是什么国籍,根本不重要。指这女人为中国公民,就引起谁的不便和误会?那么指这个女人为马来西亚公民,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不便和误会了吗?

没有人因为<中国报>的报导引起不便和误会,那么<中国报>向谁道歉呢?写这则启事的仁兄,分明不愿意向任何人道歉,所以他只说“致以最深的歉意”,却没有说向谁致以最深的歉意,这样,表面上看起来是向所有的人道歉,实质上是没有向任何人道歉。这手法高明!

没有对象的道歉,是表明自己的行为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如果有伤害到任何人,在道歉时就一定会提到被伤害者是谁,比方<中国报>可以向读者道歉,可以向警方道歉,可以向国安部道歉,可以向南洋报业的股东道歉,可以向中国政府道歉,可以向全马公民道歉,可以向全中国人民道歉。但是,没有,<中国报>没有说向任何人道歉,写这启事的高手是要告诉<中国报>全体读者:老板要我们道歉,我们又不知道要向谁道歉。迫于无奈,只好这样写,好像对着天空开了一轮空枪一样。

星期四, 一月 05, 2006

我不敢支持《中国报》 (2006年1月5日)

公元2001年5月28日,黄家定口中堂堂正正的正牌纯华人党马华公会断然收购南洋报业,遭到许多华团的谴责,也面对马华党内将近半数中央代表的反对,但是林良实和黄家定立场坚定,不顾这些反对的声音,千方百计力促其成,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为马华完成控制南洋报业的壮举,从此马华多了几份报纸为喉舌,日夜宣传,使党的形象大为提高,让党领袖们英明神武、玉洁冰清,那几亿元花得很值得。

马华收购南洋报业,其中曲折,已成历史,一切都有档案记录,真相大白。人们还记得有星洲日报的记者愤而为文斥责和政客勾结的报业前辈们堕落。这就是马华报业史上著名的528报变事件。那时候,有将近一百名评论人罢写,强烈反对马华收购南洋报业。他们当时被正义的报纸讥为被强迫罢写,收购报纸的主媒政客还讽刺说,这些人罢写,从此天下太平。但是,这一次,国内安全部要对付《中国报》,平日高喊正义的报纸,还有《中国报》的老板们,也就是英明神武的马华领袖们,一个个没有出声,反而是这些在528事件中被讥被讽的朋友们站出来,在另类媒体为中国报仗义执言。

说来真有趣,马华总会长黄家定担任副内政部长时,在监管华文报方面表现突出,他尽忠职守,对工作尽心尽力,亲力亲为,毫不马虎,很获上司的器重。他对华文报很花心机,对报馆了如指掌,华文报什么可以写,什么不可以登,他最清楚。那时候,他还不是中国报的老板,对《中国报》已经时常关照,后来,马华收购了南洋报业,他成为《中国报》的新老板,对《中国报》的关心当然更加无微不至,因此,这次传出《中国报》被国安部对付,人们莫不啧啧称奇,都说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马华拥有的《中国报》也会干出危害国家的事情呢?

《中国报》总编辑,我的朋友庄宗南,大概没有时常向黄家定总会长讨教,才会闯出这种祸来。现在,事情发生了,只有网上报纸,那些由罢写的评论人们支持的网上报纸大声疾呼国安部放过中国报,其他平面报纸及中国报的老板们竟然默不出声,任由庄宗南总编辑沦为南洋报业主席黄思华的私人助理。

马华身为国阵第二大成员党,其拥有的报纸却干出危害国家安全的事情,并受到国安部的对付,马华有苦说不出,不能出声,连敢怒敢言敢作敢当的马青团领袖们都不出声,只能借助外力来声援,但是这种得罪国安部的事情,谁愿意干呢?黄家定是前副内政部长,他知道这一点。所以,《中国报》的老板不开口,正义之声当然也就灭绝。只有那些争取新闻自由的评论人,在网上为《中国报》打气,呼吁同业不要隔岸观火,鼓励国人群起支援《中国报》,争取新闻自由。

我和《中国报》有一段情,《中国报》总编辑庄宗南是我的朋友。但是我勇气不够,我害怕,我怕人家说我得到马华的好处,才站出来为马华的报纸说好话。自从528事件发生之后,新闻界里的人,最怕被人指为“得到马华的好处”,他们怕被星洲日报的记者如欧阳文风斥为堕落。我当然也怕。不过,我看到我的朋友们,如庄迪澎,如杨凯斌,在大家都怕的时候还为新闻自由站出来声援马华拥有的《中国报》,不但背负反对国安部的压力,还冒着被指为“得到马华的好处”的极大风险,我由衷的佩服他们。但原谅我,我不想向他们学习,我年纪大了,我怕。

星期三, 一月 04, 2006

新一年是否更开放?(2006年1月4日)

对做生意的人来说,新一年最好是更赚钱的一年,对真正的新闻工作者来说,新一年最好是更开放的一年。我说“真正的”,因为当今市道,正义和真情都可以假,什么不可以假?新闻工作者当然也有假的,就像政治工作者中有装神弄鬼的政客一样。

2006年最好是更开放的一年,只有更开放,世事才有透明度,人民才可以知道真相,新闻工作者才能够说他们是凭良知做事。不开放,新闻就会被操纵,大报变大炮,小报变小炮,世事颠倒,贪得无厌的贪官污吏变成玉洁冰清的政治领袖,大奸大诈的奸商财阀变成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三天两头受到大炮小炮的歌功颂德,看了会呕。

2006年最好是更开放的一年。可是,在新的一年的开始,就有消息传来,说我的朋友,中国报总编辑庄宗南可能被迫辞职,因为中国报被指是首家报导女郎在警局裸体拉耳蹲站的报纸。如果是在开放的国家,报纸有这样令全世界瞩目的表现,可以拿到新闻大奖,令同行羡慕或者妒忌。但是在不开放的国家,这样的表现,可以使报馆的夜报准证被吊销,可以使他的总编辑丢饭碗,以便报馆的老板可以向有关方面解释和交代,当然也可以让其他报纸内心欣喜若狂,准备吞下他们失去的报份。那情景,像一种鸟,专门啄噬同类的死尸。

我曾经在中国报写专栏十多年,在528报变事件时,中国报的朋友们站在最前线,反对无耻政客和财主控制报纸。当年参加抗议行动的,其中有很多人已经离开中国报,如今谈起这事件,还有一种自豪感,认为人生没有白过。控制报纸的一方打着正义的旗号,操着大部份的传媒,财雄势大。另一方面,一群打工仔,要和得势的政客和大财主集团对抗,自是螳臂挡车,被政客财主的下人们讥为不自量力,或污蔑为被迫参加反对活动,但是,还好,历史不是由政客和财主的下人写了就算的。

在封闭的社会里,政客财主可以雇人为自己歌功颂德,涂脂抹粉,但是,我们的社会就是有一些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穷文人,他们会写出真相。真相今天不出,明天会出,今年不出,明年会出,迟早会出。结果,雇用来的文人的歌功颂德和涂脂抹粉,正是历史的证据。所以我说,只有极端愚蠢和庸俗的政客和财主,才会想到要买报纸来为自己涂脂抹粉和歌功颂德,为自己的恶行留下白纸黑字的证据。

我们期望2006年是更开放的一年。因为在开放的社会里,不管政客和财主控制多少家报纸,都歪曲不了事实。像马华副总会长翁诗杰在马华党争时期所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们只求一个真相,只争一点正义,当然是真的正义,不是那种为政客和财主涂脂抹粉的正义。这是我们的新年愿望,假如我们还可以有愿望的话。

2006年会不会是更开放的一年?如果庄宗南被迫辞职,多数人会说,不会!2006年不会是更开放的一年。但是,我没有那么悲观,我知道纸是包不住火。千百年前的历史,如今都有人翻案。那些沽名钓誉的政客和财主,头脑不开放,还没盖棺,就由自己的伙计为自己涂脂抹粉,喊什么正义真情,什么清清白白,不都是徒然的吗?2006年会不会是更开放的一年,我不看庄兄宗南是否会被迫辞职,我是看政客和财主的真面目会不会露出来。露出来就是更开放。我等待着。